Farewell

大約四分之一座墊寬度的縫隙，供桌與大門之間我直視前方，第一排右側，這是我被分配在阿嬤尾七時的位置。斜眼看著供桌只有表面的單薄，黃布底下透著光線內部擺設已經蓋上的棺木。誦經的師父們說唱俱佳，如果唸讀跟不上或思緒分岔，我會選擇跳脫靜靜觀察這一場儀式，或定義為表演。

最接近棺木的時刻是入殮，添上妝容的阿嬤臉色紅潤面容和藹慈祥，我觸碰頭頂彷彿對待一個熟睡的孩子。兩年的臥病在床，兩年的人事遷徙，我對阿嬤說的話仍然坦白一致：「如果回來不能讓妳感到平安，開心地離去吧。」是的，阿嬤確定離開。她選擇在最恰當的時機點，家人們休假與不忙碌的期間，她希望這是子孫相聚的盛會，她帶領團圓與教導。

大家族當中著孝服的成員有限，屬於同姓的子女與內孫，參拜的順序排列男前女後。假設按照孝順與付出的程度進行儀式決定排序，我不應該離阿嬤最近的第一排包括所有男人們，那必定為姑姑們以及由阿嬤扶養長大的妹妹。致謝詞是今日告別式中最深刻最具挑戰的一段，妹妹代表家族為子女們真心傳達對母親對阿嬤的敬畏與感謝。不過出現我們擔心的那一瞬間，在自己的感言中哽咽，哽到快要崩潰的前一秒鐘強迫清楚收尾。留下接棒的我在接獲麥克風之前，透過呼吸避免哽咽傳染情緒完成祝福與道別，眼淚妥善地貯存。

阿嬤，九十高齡的妳已經到達享壽的等級，記得在不同的國度裡也讓自己輕鬆享受，同時繼續守護著我們每一個人。我們都愛妳，我相信我們都會好好的。

這是一趟和解的移動，我參與阿嬤喪禮與大家庭和解的同時，也與自己和解。這一群我曾經厭惡的留有相同家族血統的親人們，逐漸蛻變製造新鮮的互動氣氛，我好像擁有歸屬感，我需要感受評估。結束之後新的開始發生，我們在其中，接收任何一種故事與連結的發生。